一个人的死亡

一个人死掉了,静静地,一粒灰尘的落地,一片树叶的落地,一根头发的落地,一束光的落地,一片阴影的落地。
她躺在床上,侧头看见床头柜上那些相框。父亲、母亲、丈夫、孩子、她自己。一生的归宿,五个人。
死掉了,她静静地看着自己,这一生太漫长。一直在幻想着死亡的状态,原来就是这样,与她曾想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。她的孩童时代,是充满色彩的,像公主一样的成长,有一个无所不能的父亲,有一个年轻漂亮时尚的母亲,有一群傻乎乎但是衷心耿耿的女伴,有一个像王子一样的青梅竹马。
嘴里充满了他的味道,她的第一个男人。瘦削的,英俊的,落寞的男人。她认识他的时候,他已经是另一个女人的未婚夫,少言寡语,像风一样的男子,她想。已经忘了第一次见他是在哪里,什么时候。恍惚从某一天开始,他们就每天晚上要打电话,要互道晚安,每天的第一条短信和最后一条都是他的。吃饭了吗?外面冷,多穿点。想你。
然后,有一天他们喝了酒,发生了不该发生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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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虚构的爱情故事

真正的小说家是懂得虚构故事的,这个世界上又没有真实的爱情,我不是小说家,但是,我要说的是一个假的不入流的爱情故事。

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,手很修长,戒指明晃晃。高脚杯端起的时候,手指缠绕,琥珀色的酒和金戒指很刺眼。
他很瘦,很高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头发很黑,说话的时候眼睛直视对方,目光温和,声音温和。他有两把日本军瑞脑消金兽刺,一把手莫道不消魂枪,一柄望远镜,一张世界地图。行李和皮鞋很整齐地放在床边,衣橱里摆着一整套的百科全书。床头柜上有一本最近在看的书《东方哲学史》。她打电话过来, ** 的子佳节又重阳弹卡住了,请他帮忙修理。十分钟后,他换了皮鞋下楼走到路边接她。她是路痴,没法跟她讲明白怎么样走到他的公寓,只能到她经常吃饭的路边接她。
一眼就看见他,蓝色的。她下车来,红灰格子衬衣,头发散着,因为疏于打理显得很毛躁。她牵着她的朋友笑着走过来,蹦蹦跳跳的。“你怎么这么笨,这么近都找不到。”她不理他,然后回头说,“你才笨”。他的公寓在三楼,电梯在维修,她和她的朋友走在他后面,声音很吵,她在喧闹中静静笑。他的房间跟她想象的一模一样,整齐的,冷清的,没有人气。他拿出来一个公里计数仪在地图上画来画去,她蹲在他旁边,看着他,“什么东西嘛,我根本不懂怎么用。”他撇过头“说了你笨”。然后她拿出 ** 来,交给他“现在别看,等会再研究,免得你又嘲笑我笨”。他接过枪,从抽屉里拿出两把小螺丝刀,开始拧,手指反复。她坐在他旁边,静静看他,然后起身告辞。
他答应, ** 修好以后给她送回,然后送她们出门,上车。他再回到楼上。
她跟朋友逛街,收到短信,“搞定”。她笑笑,说你真聪明。
喝酒的时候,他的戒指就沉在杯底,喝一口就是满嘴的苦。她已经很小心翼翼了,可是,已然无力抽身。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已经忘了自己。所有关于他的消息,都可以引起心里的悸动。
“我起飞了,回见。”他又走了。

“我到了,你吃饭了吗?”
刚下飞机,就在机场给她发了一条短信。半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对她的思念疯长,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如此依赖这个人。
“我已经回到公司了,准备参加圣诞晚宴。”笑脸相迎的人群,她也谈笑风声,但冷气太足,有点手脚冰凉。他说过,无论别人怎么生活,希望你保持内心那点的纯洁。
“今天是有点伤感吗?”他又问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?我不想跟你聊天了。”她烦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不为什么。”
“那好吧,你好好享受晚宴。”
他的戒指,就像鬼魅一样缠住她,时时刻刻提醒她,不可以。长时间的失眠,他的短信总是在夜间。“睡了吗?”“没有”“又失眠了吗?”“是啊”“那我陪你说会话吧,一直到想睡了,就告诉我。”手机在黑夜里振动,她的心也如此。最后,总是她先说晚安。

她总是记得,第一次看见他的情景。大一开学第一天,班级见面会,大家都已经到齐了,他推门进来。她坐在门的对面,他笑着看她,然后坐到门边。没有第二个人让她有如此深刻的记忆。他推门而入的那个画面,定格在心间,一想到就会心疼。
他喜欢打篮球、踢足球、成绩特别优异,跟同学的关系都很好,像是受着上天宠爱的孩子,一出生便拥有世界。她的世界是安静的没有闪光的,跟所有女生一样,喜欢着这个王子,只是她默默地,在那个只属于她的角落里冷眼旁观。
她考试发挥不好,一个人坐在走廊里掉眼泪。他蹲在她身边,问她好不好,她恶狠狠的回,很好。跟同学一起去爬山,她走在最后,他来帮她,她说不要。她总是装作看不见他,和别人在一起总是笑的,看见他就转身离开。然后他有了女朋友,她有了男朋友。为了避开他,申请出国留学。在同一个国家留学,却从未联系,只有一次他去到她的城市观光,她为他找了住地。毕业离校的那晚,他们出去唱歌,她给他打电话,什么都没说。他却在电话里说“我什么都知道。”挂断电话,她从他的世界消失。
她恨他,恨之入骨。

“今天晚上一起来看月亮吧”她给他留言。他带着自己的望远镜,走到她住的那条街,给她电话央她出来接。她下楼,在家附近的街道上看见他,黑衬衣黑裤子和皮鞋,愈发瘦了,下巴尖起来,手里是望远镜。
他喝了酒,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。她给他倒水,然后拿着望远镜去阳台。木楼梯咿咿呀呀,他也跟上来。阳台风很大,他的衬衣被吹得鼓起来。月亮已经被云层挡住,没有缝隙。她双手撑在铁栏杆上,转过头来问他,最近还好吗?他看着楼下的街道说很好。风把酒气吹散,她厌恶地回过头,他说屋外太冷,回屋谈吧。房间里的灯没有开,街上的路灯亮着,把昏黄照进窗子。
“没想到你会回来”,她说。
“我也没想到。”他答。
“什么时候要回去结婚生子?”
“我不想结婚。”
“你已经为婚事准备好房与车,不要再说傻话了。”
沉默。他起身去洗手间。她又走到阳台。这个男人跟七年前是一模一样的,只是如今他已经有了未婚妻。
西方哲学史,她还在看。东方哲学史,他也还在看。他在厕所里吐了,静静地吐,然后冲水,然后静静地走到她身后。她回过身,他用眼睛直视她,喝多了酒的眼睛充满了血丝。她笑了笑,“平日我到阳台上来看星星,一看就是两个小时,从来没有像今天,一颗星星也没有。”他不语,头靠在栏杆上,醉了。“是我太差,你也躲着我,星星也躲着我。”
风真的很大,她觉得自己掉进冰窟了,冻得痛。拽着他,“你快回去吧,时候不早了,今天也看不到月亮了”。
“再等一等吧,等到十二点。”他重新把望远镜架上,还有五分钟。
两个人都沉默。风很大,可是云层还是厚厚的。
“走吧,是时候了。”
“望远镜留给你吧,你喜欢看星星。”
她送他下楼,木楼梯的声响在楼里回荡,好像走的不是一段路,而是长长的人生。她看见自己的青春和眼泪,洪水猛兽般朝她涌过来。他走在前面,瘦削的背影,一如当初,是离去的姿势。
铁门打开,他站在门外,她一只手反拉着门,一只手扬起来。“再见”。
他没有动,也扬起手,“再见”。
再认真看一眼他,太瘦了。“再见,晚安。”她关掉门。
眼泪夺眶而出,像以前任何一次想起他。一步一步再走回阳台,她看着天,泪水涌出来,被风吹干又再涌出来。到底是连月亮都不成全的爱情。她笑笑。喜欢他,这几个字,七年了,压得她透不过气来的这几个字。何必呢,拿对他的爱来惩罚自己,是有多笨,才会笨到相信爱却不敢爱。她想擦干眼泪,可是眼泪擦干又流下来。她蹲下来,看着那张紧紧关闭的铁门,决定,从此以后,忘了他,也忘了爱。

一只猫窜到墙上,踩着葡萄藤,又跳到另外一家的院子里。他站在葡萄藤下,七年前,这株葡萄藤还只是一株长在她家院子中间的小苗。七年后,这株小苗伸到墙外,在这个深夜埋藏了他的心痛。
那时候,她是瘦小的。他推开门,看见她坐在那里,局促不安的,眼睛里是焦虑、倔强、和爱,像一个迷路的小孩。
她喜欢靠窗的座位,喜欢风,喜欢笑。她对谁都很礼貌,会突然很安静。她有一些好朋友,她总是特别依赖朋友,她跟男生的关系也很好,但是她很讨厌他。她从来不主动跟他说话,从来不对他笑,从来不看他。他在她面前总觉得特别没有安全感,一看见她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一看见她就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他怕她,怕得不知所谓。
他有了女朋友,是温柔的,善解人意的女孩。他喜欢这样的女生,没有锐气,是轻松的,没有负担的,不像她。然后她也有了男朋友,然后她出国了,然后他也申请出国了。他去她的城市看她,费劲了周章,终于找到她。她还是那个样子,怕怕的,却倔强地与这个世界对立着。她就是一团阴影,挥之不去的。她去机场送他回去,淡淡地说,再见。他首先转过身去,头也不回地走掉。
他恨她,恨之入骨。
毕业的那一晚,她给他打了电话。久久的沉默,她什么也不肯说,他什么也不会说。他觉得自己明白了,明白了她对他,正如她对他,是恨的,是咬牙切齿的恨。“我什么都知道了。”她挂断电话,盲音清脆。

他抬头,月亮的光芒特别刺眼。风又吹起来,他想起刚刚她闻到酒气那厌恶的神态,正如读书时她常常会对他流露出来的厌恶的样子。竟然连这种厌恶的样子他也如此清晰的记得,好像在这段逝去的年华里,他曾经无数次的努力回想过,她的厌恶。
“月亮出来了,我们该怎么办?”他想要见她。
“你心有不甘吗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回来吧,我给你开门。”
她跑到楼下,开门。他站在那里,好像从未离开。
“快上来吧,我们去看月亮。”她不敢让他看见她的眼睛,哭过的眼睛。
他一只手扶着栏杆,一只手调整着望远镜,因为太高,只能跪在地上。她看着月亮,厚厚的云层已经散到天的尽头,一轮清月,光芒四射。“快来看,我已经看到月亮,月亮上还有灰色的环形山。”
他一只手仍然扶着栏杆,另一只手已经伸向她。她握着他的手,也慢慢跪下来,把脸凑向望远镜,看到银色的月亮,一边是纯白,一边是重重叠叠的灰暗。“哪里有月亮,哪里有环形山,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”,眼泪又流下来,静静地顺着眼角,流到颈项,风一吹,就冰凉刺骨。
她的头发散开着,风把头发吹到他的脸上,是冰凉的。比她的手更凉。
“我去洗手间。”他起身,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瘦尖的脸,眼泪一直留下来。总是痛的,听到她、看到她、说到她、面对她,从来没有一刻不是痛的。她就是他的病,是深入骨髓的痛。怎么才能不那么痛,他用了七年的时间也没有学会。
她在敲厕所的门,“你还好吗?”。水流的声音,一直持续。她有点担心了。他开门。
她呆呆地看着他,眼睛更红了,是比酒醉后更深的红,他哭过了。她感觉到,他的痛。她想抱抱他,“是我让你哭了吗?”
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,她在颤抖着,手箍着他的腰。“是,你厌恶我,你恨我,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,你什么都不知道。你不知道,从第一次看见你,我就喜欢你;我不跟你说话,是我喜欢你;我不敢看你,是我喜欢你;我不去看你的比赛,是我喜欢你;我出国去,是我喜欢你;我跟你说再见,是我喜欢你;无论我对你做什么,都是我喜欢你。我喜欢你,毫无掩饰的喜欢你,喜欢到自己都痛,喜欢到恨你。”她哭诉着,像受了委屈的小孩,哭得泣不成声。
他的心揪起来,他倔强的小女孩在向他说着喜欢他,除了痛他什么都做不了。 她已经哭红了脸,头发乱着粘在黏糊糊的眼泪上。这么多年的痛,她终于说出口。因为他一句“我知道”,她气了自己气了他三年。这三年的时间,她在他面前活泼开朗,她跟他玩笑打闹,她若无其事。
他给她拿了纸,擦干眼泪和鼻涕,把头发整理清楚,然后带着她回到阳台。他要在月亮下吻她,因为他对她,如月光一般纯净,没有杂念。他要告诉她,她的爱从来不是单方面的,是太多的不勇敢,才让他与她千回百转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温和的眼睛,看到她的心里。“我爱你。”她听到他的声音,在月光里无限漫延,太美妙,黑暗都隐忍褪去。

她知道,他也知道。过了这一夜,她会送他去机场,去迎娶他的新娘。他与她,会带着永世的痛和爱,笑着挥手,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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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9日凌晨的杂念

司机头疼,我说JIKA,你头疼的话,我给你揉揉脑袋好不好?他笑,我摸了摸他脑袋,光头上全是油,立马停下把手上的油蹭到他衣服上。
三个月的时间,我已经很习惯这个光头的,缺了两颗大门牙的,大肚子的司机。
他十一岁父母双亡,唯一的亲人姑姑把他带大,十七岁结婚。如今已经有两个女儿,大女儿已经14岁。他带我去他姑姑家吃饭,逗他两岁多的小侄子玩。喝酒很厉害,三瓶伏特加,一点没问题。特别不喜欢走路,走两步路就要坐下来休息。只喜欢吃薯条和面包、汉堡。只玩一种电脑游戏,格鲁吉亚的梭哈。从来不看报纸,买报纸是为了玩后面的填充游戏,一玩就是几个小时。
他很喜欢笑,很聪明,也很懒。他最喜欢跟我说,阿妮娅别怕,有JIKA在。有时候我工作太认真,皱着眉头不说话,他就说阿妮娅你怎么这样,工作的时候也要开心。
JIKA也有很多缺点,好几次因为他迟到或者走错路,害得我没办法及时参加重要的会议,还被参赞说过。我向他抱怨,JIKA不乐意了说,他为什么说你的不是,这又不是你的错,他再说你,我去揍他。这种孩童般的语言,好像特别能抚慰人心,就忘了要去怪谁,只一笑了之。
我喜欢JIKA,像喜欢一个好哥哥一样,他喜欢我,也像喜欢一个小妹妹一样。
这次,真的很感谢有JIKA在,才有了工作之余难得的真心的笑。

九月一号到九月八号,这次一共在亚美尼亚呆了八天。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,从早上到晚上九十点一直在忙着,打电话发邮件约人,开会谈合同,去厂家讨价还价,去现场考察,从东跑到西,从西跑到东,去山沟里找水源,去荒郊找料场,去不知名的村民家问各种问题,睡眼迷瞪地出门,灰头土脸的回来。还得每天面对着自尊心特强、脾气特倔、特别喜欢向领佳节又重阳导报告邀功,特别不喜欢听同事建议的合作伙伴。
这大概是我参加工作后,第一段每天都在战斗中的日子。累是毋庸置疑了,成长也是毋庸置疑了。

同事告诉我,他给女朋友订了99朵玫瑰花。

很浪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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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而求其次的梦想-一张脸的预兆

洗完澡,看着镜子里那张脸,扁平的,眼睛里充满了血丝,嘴唇因为喝了红酒有略微的乌,没有表情,头发如水中缠绕的枯草,手臂上全是被蚊子叮的包,新的旧的。
差一点留宿街头,睡了一晚黑店,终日奔波,吐出来听进去的都是虚话胡话。听着听不懂的专业术语,说着蹩脚的中文,挫败和焦虑。还有一大堆明早上一醒来就急需解决的事。我很想抽根烟。这时候,居然还有人发来微信说,领佳节又重阳导在部门聚餐时夸我酒量好,瞬间大脑就瘫痪了。我还是从此把酒戒了吧,一个会喝酒的女人,喝下去的大多是苦痛的酒。戒了酒,大概也就戒了苦痛。
晚间吃饭,坐在我对面的人,跟我说加油。这个人,他这么瘦,总是谦卑。喜欢看书和睡觉,为了结婚买房子,又因为欠了一屁股房贷不得不离开未婚妻到国外来挣钱。我看着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,很想告诉他,他是个傻瓜。
是为了什么要放弃相守的幸福?人总是有太多的无奈,其实都只是自己给自己的磕绊。我亦是如此。
一个初次见面的人,把他的故事给我看,故事是无奈的,人亦是无奈的。又是为了什么人最后总把自己给变得无奈了呢?总是因为太渺小,总是因为觉得自己太渺小。
当我一个人,我总是清醒,再渺小的自我在本身面前也是全部,我就是我的全部,我就是为我承担全部责任的个体。
但是我的周围充斥的全是所谓的“你不能就这么离开,抛弃你拥有的一切。失去时你才会知道你曾拥有的是多么美好。”
所有美好中最美好的就是青春。青春却是永远不会被抛弃的,因为你从未拥有。
有一样东西,从一开始你就明白它只是暂时的,是每个人都有的,你仍会觉得它是属于你的吗?或者,生命亦只是一段加长了的青春而已,临世就是为了辞世。
正如,今日,在这面镜子中所看到的这张脸。今天,她是22岁的女孩,明日,她就晃到了52岁。年轻,实在是最最轻飘的词汇,好似说着说着人就会老了,光阴就没了。而年轻的光阴里,牵绊斑驳,即使阳光普照依然是满地阴影。
前几日格鲁吉亚的星光灿烂,晚间我把椅子拉到阳台上,听着收音机,看星星。他问,你怎么还不睡觉;我答,看星星。他问,星星在哪里?我这里一颗也无。
我眼里的星光,是天上的星光,闪在别人的眼里,其实只是黑暗一片。夸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概从来不会夸,哭得很好看。感慨太多,是心里那些懦弱的反馈。不如,憋在心里,你不知,我亦渐渐忘了。

今日,想起了高中时代喜欢的语文老师,瘦成那个样子,或许是心里无奈太多,青春无解。
又看见朋友的留言,长胖的原因是喝酒太多和不开心太多,不开心总是要吃巧克力来填补。
真正的幸福大概是没有的,既然,无论怎么追求怎么努力,幸福总是不成相的,为什么不就此忘了幸福,就像忘了已经结婚的你喜欢的那个人。
幸福既然是求而不得的,我还是退而求其次吧,或许梦想还是苦苦能求来的呢?
又或许,梦想亦求而不得。
人生,才是唯一一件不求自来的事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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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种可怜生,落日和烟雨

天蒙蒙亮,醒了一次,不知道做什么好,去洗手间洗手,又躺回去。每天都洗很多次手,好像总觉得自己碰到不干净的东西。
天气不好,凉凉的,心里又堵得慌,神经质的奇怪的悲伤。不能躺着,睡不着,就开始胡思乱想,容易生病。想起来看书,又不想开灯。流浪集已经看到最后几页。他人愈潇洒,我愈自怜。约着去酒吧坐坐的,到底因为周六日也不得清静,人来人往而脱不了身。
想起来前日晚间的小事,又觉他人生活之欢乐。
翻译张罗着结婚了,我碰巧去他们办婚礼的酒店,便跟他们一起吃饭。席间,我问他未婚妻近来好否,她答,太累都不想参加自己的婚礼了。记起翻译也怨言颇多,终日为婚礼事宜奔波争吵,未婚妻亦天天耳边絮叨嫌累。新婚之欢喜一丝也无。食至半,翻译求助,央我告她晚间有会无法陪伴,实际他欲准备婚前惊喜。未婚妻微词。
细雨下来,第比利斯在夜色中略显凄凉,街上行人寥寥,灯亦模糊。送她回住地,车上四人均安静不语,她要了一根烟抽。至她家,淡淡道别,翻译紧跟其后,几分钟后回到车上,说,她生气了,不过,这样更好,惊喜来得更强烈更幸福。再送翻译去他要去的地方,我也打道回府,一路上心事重重。问,司机,结婚几年,与妻感情如何。司机今年33岁,已经结婚16年,妻子已如姐妹,感情平淡。我问,那结婚为何?总是要做回姐妹这一层,无所谓深爱。司机答,感情变淡本是常事,最开心是女儿出生长大。
要遇到深爱之人是难事,深爱之人亦深爱于你又更难,彼此深爱而终不忘此爱几乎是不可能了。
人生之不痛快,一在于睡不了足觉,二在于太胖又没有吃上可口之饭菜,三在于相信爱又不相信自己可以爱。
你坐在桌子那端,穿外黄内蓝双面风衣,卡其色裤,要一杯咖啡,看自己带来的杂志。你微笑,以为自己生活在人世间,其实,你已经走进小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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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有一个流浪梦

他也有一个流浪梦

有一个结婚七年多的妻子
有一个六岁半的女儿
有一个不错的工作

他也有一个流浪梦,一个背包,走出家门而已,这么简单
流浪,是放弃一切,是闯入未知,是逃避现实
流浪,是想起来很美好听起来很勇敢看上去很潇洒
或者,
流浪只是一个梦
一个从来就有从来就知道无法实现的梦

有一天,她觉得撒哈拉是她梦中的故乡
所以千里迢迢地去了,然后,那个心爱她的男人也千里迢迢地去了
所有美好的故事,都有一个最简单的初衷,过程却是万水千山,艰难险阻,结局又总是凄凉

我说相知太短、了解太少、抵不过时间太长,距离太远
你说走着瞧
走的是时间,瞧的是爱,走着走着再回头就已面目全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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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由的姿态

大家都走掉了,我留在格鲁吉亚的帝都,在三层楼带着小院子的房子里,一个人,欢欣鼓舞。
每天上厕所的时候,都要拿着舒国治的流浪集看,看他一个人睡觉、吃饭、逛街、喝咖啡、淘旧书、寻古玩、在街边晒太阳、等一场大雨、端坐在四面墙之间,自由自在、无拘无束,好像寂寞一点也无,烦闷一点也无。

一个人,可以不吃饭。
在房子里上窜下跳,下楼梯都笑。
哼着歌儿洗澡。
把音乐打开,音量不大不小。
把三楼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,窗子打开,夏日里晚风清凉。
站在阳台上,巷子里有人在交谈,蟋蟀在闹,隔壁屋子的客厅里人影交错,烤肉香。
树下有一个年轻的当地姑娘,我看她一眼,她再回看过来。
把手臂张开,长长久久地伸一个懒腰,路灯一盏一盏,明晃晃。

原来,我还是喜欢,明快的夜晚,安静的歌唱。
原来,我还是可以享受简单的快乐,和心灵的安详。
原来,自由的姿态是歌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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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rkness

夜深的时候,忽然悲从中来。

我躺在床上,眼睁睁的看着没有缝隙的黑暗,眼泪止不住地留下来。

顺着眼角,蜿蜒到散开的头发里,是温热的。

没有原因的哭,没有原因的彻底的悲伤。

心里不痛,但哀伤是脊柱里的。

我静静地看着身边的眼前的黑暗,祈祷着明天不要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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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声机和小乌龟

我在厨房里·愤恨地刷着碗,不断OS,臭男人·凭什么要女娃娃洗完······

然后听到楼上传来咿咿呀呀的歌声,是人声,嘹亮宽阔的,上扬的······

是前两天我在旧货市场淘到的苏联老留声机。顶着第比利斯的烈日,讨价还价才得来的;好心热情的亚美尼亚老爷爷,帮我修修补补敲敲打打一番的,我的留声机。蹲在地上刷了两个小时,然后用筷子支着,文件夹架着,用风扇吹了一天才吹干的20本苏联老唱片。一下子,心情就敞亮了,是夏天在外汗流浃背跟人脸红脖子粗后推开家门,冷空气吹在脸上的凉爽。

匆匆洗完了碗,上楼把脸洗得干干净净的。再听着音乐,慢慢地走下木楼梯,楼梯也咿咿呀呀,音乐也咿咿呀呀。

是苏联的老歌,1935年的名字叫《во дворе стоит девочка одна》,歌名矫情,怎么翻都别扭,不是那个意思。

俏佳人独立庭外,小乌龟一抖一抖······

我这边厢喜滋滋自我陶醉,在留声机旁呆着的我前天刚领养的小乌龟病恹恹发怵······在水里爬来爬去,躲到水草间,还是不放心,又攀到假山上,总之,没个安生地方。

今天下午在外跑了一下午,傍晚又跟格鲁吉亚人讨价还价到七八点,这么讨厌的一天,终于过去了。

小乌龟,你的害怕也很快就会消失的,留声机已经没有力气,我也不准备再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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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日已至

给我的小侄子起个什么小名好呢?格格?

早上起来,做细小琐碎的翻译,然后出门觅食。太阳很大,不毒。

不错的格餐厅,蘑菇汤很好喝。进来两个老妇人,白发,皮肤松弛,抹绿色眼影,戴着大大的珍珠耳环,是洋气不俗气的。她们在靠窗的地方坐下,谈论着什么,笑得很开朗。

转红房子前,落了一地的黄杏,紫色的桑葚被踩碎揉进土里,涂了碘酒的街道,是朴实健康的乡土味。于是我们也抬起头摘两个枇杷,油桃,酸不拉唧的,很有味道。

三个老兵在沙发上闲扯着,给通讯连女兵买雪糕吃的纯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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